第五十四章 我们到底死没死

    刑警队长刘刚在孙晓红的会所内发现了一个名叫“一念堂”的奇怪地方。并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心中所想而感到了纠结和迷茫。

芸芸众生，何为天堂？何为地狱？

你信佛吗？还是信仰上帝？如果你都没有这样的信仰，那么又何来对天堂的向往？又怎么会惧怕地狱的轮回之苦呢。

丁伟和王宇不知道他们已经被搜救部门给放弃了。已经被挖开的地道彻底震塌了。

一场围绕是否还需要继续挖掘，重新营救失踪人员的争论，在李爱国的指挥室内吵的不可开交。

李爱国是想继续搜救的，毕竟事先他就曾经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而且救人和打击犯罪就是他主管部门的责任。

可是现在指挥部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位副市长也要说了算。那就是江城市主抓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的副市长王国胜。

很多人在形容王国胜的领导艺术时都会或多或少的用上这样一个动感十足的名词，那就是“霸气”。

在听说城南新区有三座还没有竣工交付使用的高层居民楼出现了垮塌事件后，副市长王国胜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并从李爱国的手中借调走了不少的警力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封锁。

虽然同是副市长，但王国胜的排名要比李爱国靠前。王是江城市原地提拔起来的干部，所以无论是人脉还是圈子地位，他都要比李爱国这个外来户“霸气”许多。

王国胜反对继续对丁伟王宇进行大规模搜救的理由是，对二人的营救早已经过了生命最佳营救时间，生还的可能性已经很小。

如果再继续投入大量的警力、人力和物力继续搜救，不仅最后找到的只是两具或是三具（还有一个犯罪嫌疑人）的尸体，同时还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塌楼事件的处理。

因此他很霸气的建议李爱国将现在所有可用的力量都投入到塌楼事件的处理中，这样才能避免给江城市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

别看王国胜嘴上说的好听，每句话都仿佛很有道理，但他心里打的小算盘，李爱国从他一张嘴就给自己定的调子中，就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名堂。

王国胜是主抓城建的副市长，江城市大大小小的所有建筑工程基本上全都是他一个人拍板说了算。倒塌的楼房，李爱国第一时间就让地质专家去现场看了，专家给出的结论就是工地上的地基，存在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

王国胜不知道，大楼坍塌后，警方已经先他一步开展了调查，并为了追寻开发商和承建商的下落，突击检查了江城壹号院私人会所。并将会所老板孙晓红和他那聚众吸毒并涉嫌伤害侵犯卫校女学生的宝贝儿子王焕带到了警局。

看着王国胜霸气十足的表演，李爱国也是据理力争。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王国胜在来之前就已经和市里的几位领导全都通了消息。

最后，李爱国也接到了市里主要领导打来的电话，让他要以大局为重，该做的牺牲还是要做的。

没人明说需要牺牲的是什么！但很快，王宇和丁伟的名字不仅被打印到了一张纸上被封存进了档案，同时也被专案组录入到了案件失踪人员的名单之中。

如果没有新的线索，这起本该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的江城市女记者南市郊废品收购站地下工事绑架案将会和江边的宝马弃尸案、城南垃圾场系列纵火案一样成为了悬案。

江城市的天亮了，但却起了雾霾。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灰蒙蒙的烟雾之中，远远的看不清它的真实面目。

有人曾经说过：天堂不过是通往地狱花园中的一个驿站！除了上帝谁都不可能成为那里的常客。

地面上的世界，无论怎样，对于现在的丁伟来说都是天堂。可惜他现在只能是在心里默默的希望：在这世界上真能有这么一个可以让他和王宇前往的地方，驿站也好、天堂也罢。只要能离开眼前这个形同地狱的地方就成。

也许只有这样想，他和王宇还会有些心怀侥幸的安慰，还能有些残存不灭的希望。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感觉到了死亡！

那种感觉不是死亡正在来临，或是那位扛着镰刀的大神，静悄悄的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路上。

丁伟浑身颤栗而起的汗毛，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现在正面对面的趴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被活埋了，在不知道距离地面到底有多深的地下，再一次被人为的给活埋了。

上一次的大爆炸，虽然也可以算是一次广义上的活埋。但好歹还给他们留下了一条出路，让他们找到了这个地下仓库，找到了吃的喝的还有堆积如山的大量物资。那时的丁伟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富有过。

可这一次，他们却是真的被活埋了。突如其来的大塌方，掩埋了周围的一切。

地下仓库不见了，丁伟和王宇掉进了一个只有两米来宽的裂缝里。他们的身子全都埋在流沙一样的湿土里，就连手脚也已经失去了知觉。

因为是一起被埋的，所以丁伟和王宇的身体距离很近。近到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丁伟还是能从王宇的眼睛中感觉到了深深的眷恋与绝望！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眼中竟然还会流露出这样复杂而又截然相反的两种情感。他能感觉到王宇还活着，但周围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与沉默。

“真的要死了吗？”丁伟的心头浮现出这样的疑问。

“还是我们都已经死了！”丁伟突然觉得自己很可能已经死了。就如电影或是玄幻中描写的那样。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他的躯体，因为他的身体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知觉。他觉得所能看到或是感觉到的一切，都像是来自于灵魂。

“终于解脱了啊！不用再遭受苦难！可为什么就都会没有了呢？”

一个声音在丁伟的心里突然响起，让他有了一种很是不甘的浓浓恨意。

“凭什么？为神马？怎么会是这样？自己努力工作养家糊口错了吗？自己从来都不阿谀奉承领导只想靠能力和人品去帮助更多的人错了吗？自己实事求是的去报道新闻错了吗？”

往事如电影中的情节一样，清晰的一幕幕出现在丁伟的脑海中。他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不获升迁，是因为他逢年过节，没挨个去领导家登门拜访，奉送礼物表达心意。

蒋宇怀曾经说过丁伟最大的毛病就是情商低。对领导不会投其所好，更弯不下自己的头或是腰。

领导喜欢喝酒，你就请呗！你要是觉得自己请不动，那就连能请动领导的人一起去请，反正只要是你买单就成。

为了缓和丁伟和甄孝云与陈鸿飞之间的关系，蒋宇怀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要为丁伟张罗场面。

人他帮着请，钱也不用他来花，只要是酒桌上丁伟好好表现，顺着领导说些英雄气短的软话，下一任社会新闻部大主任的位置就会非丁伟莫属。

多好的朋友啊！多好的机会啊！可惜丁伟愣是没干，为此媳妇王丽都对他有些冷眼，认为他过于倔强了。

丁伟之所以没答应蒋宇怀的提议，不是因为他与陈鸿飞之间的矛盾，而是因为蒋宇怀给他讲的另外两件事儿。

一是单位一个一心想升迁的副职干部，为了能当上正主任。每周都带着自己的媳妇跑去领导家又是擦地搞卫生、又是买菜做饭的去当保姆。

据说后来终于感动了领导，如愿以偿的当上了正主任。当然他的媳妇后来也就不仅仅是为领导当保姆那么简单。最后那个主任在孩子考上大学后就和媳妇离了婚，两口子虽然还在一个单位却都是形同路人，如今，他媳妇的职位做的己经比他还要高，还要好。

现在这个社会可怕的不光是隔壁老王，还有上级领导。但有些机会基本上也是大家一起共同努力创造出来！

第二件事情是发生在丁伟他们所有中层干部竞聘上岗的前夜。那也是一个本来因为能力水平不行而要失去位置的原中层干部。在得知自己即将要被淘汰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领导。

一进屋就扑通一声给领导跪了下来，抱着领导的大腿哭着不撒手。最后，那个本该会被淘汰的干部虽然离开了原岗位，但却又成功去了一个新成立的部门继续当主任。

蒋宇怀告诉丁伟，有些位置不光是有价码的，还需要人放下尊严。

丁伟舍不得自己的媳妇王丽，也凑不齐相应岗位的价码钱，更放不下自己的人格与尊严，所以他很明智的知道，就算是自己真心请客，领导也未必吃的舒服，所以蒋宇怀的好心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黑暗中，丁伟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死的只剩下了轻飘飘的灵魂。

丁伟感觉自己刚刚获得解脱后的灵魂现在很凌乱。凌乱到不能思考，他的意识开始在消散。

丁伟疲倦的闭上了眼睛，但他的眼前却出现了光。隔着掩埋在他们身上的石块和泥土，他居然看到了地下仓库内亮着的火光。一团团的到处都是，这些火光在跳舞！它们不再是为了他和王宇的生存所燃烧。

那是来自地狱的召唤之火，它们才是真正的死神使者。

“唉！”一声轻轻的叹息传来。

“这是死神的召唤吗？怎么这个死神的声音这么年轻啊？而且好像还是一个女的。”丁伟的大脑继续凌乱。

一只手轻轻的拂上了丁伟的面颊。

这是死神的手麼？虽然很凉但怎么会有沙子？

难道死神没洗手么？

丁伟闭着眼睛体会着死神之手的抚摸。王宇的声音却突然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哭了？”

“嗯！”丁伟下意识的回答道。

“原来结局真是这样的！可是我却一点都不害怕！我们是真的要死了吗？”王宇声音有些飘渺。

“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吗？”丁伟困惑的睁开了眼睛，于是他就看到了王宇正在给他擦眼泪的手。

王宇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丁伟再也无法相信那会是一只死人的手。

丁伟恍惚了，眼前的场景和刚刚的感觉怎么有些完全不一样？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于是他问王宇：“我们到底死没死？”

“嗯！我们马上就死了。我们被活埋了。就埋在这个到处都是老鼠和死尸的地底下了。师傅，这里有好多好多的人，成千上万的。他们和我们一样，全都出不去了。他们就在这里看着咱们俩儿，他们说咱们谁都出不去了。”

王宇喃喃自语道，声音越来越恍惚。

听着王宇的声音，丁伟的神情也开始变得恍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眠了一样。他想继续闭上眼睛，就如刚才一样，看着自己的灵魂一点点的脱离自己的躯体，也许这样就能飘回到地上去了吧。

那里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儿还有白白胖胖的大喵。

恍惚中，丁伟的脸上突然一疼。那是王宇的手碰触到了他脸上的一处伤口。针扎般的疼痛让丁伟的神志立刻清醒了过来，身上也开始有了知觉。

“靠！我没有死！”丁伟心中一惊。可是刚刚的灵魂出窍又是怎么一回事？幻觉吗？

丁伟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躯，他很想离王宇更近一些。

在疼痛的刺激下，丁伟终于恢复了神志。他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