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新愁换旧愁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从天上飘落，气势汹涌。

李青石安静立在大雪中，小心翼翼感受周身七十二处大窍。

雪落无声，天地在此时显得有些寂寥。

过了一阵，他终于确认，七十二处大窍果然已经洞开。

少年脸上慢慢浮现潮红，抑制不住的激动情绪从心底一涌而出，心潮澎湃。

片刻之后，他才想起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所以他咧嘴笑起来，起初无声，后来嘿嘿傻笑，最后哈哈大笑。

他已经修行半年，但周身大窍没有一点反应，他本来已经确定自己不是武道天才，别说天才，恐怕连稍有资质都算不上。因为刚开始修行时听何清流说过，只要稍微有些资质，修行几个月也能开窍一二。

所以他早就抛掉期待和幻想，做好以力证道的准备。

实在没想到，忽然间就开窍了。

在李青石停住练剑时，何清流就看出他有点不对劲，这时见他一个劲傻笑，看模样根本就停不下来，于是大声问道：“怎么了？开窍了？”

李青石收住笑声，点了点头。

何清流心里也替他高兴，脸上却摆出一副鄙夷模样道：“练了半年才开窍，用得着这么得意？以后路还长呢，要是照你这速度，半年开一处大窍，恐怕还得再练三十五年半才能进鸿蒙境。”

李青石咳嗽一声，收起笑脸，面无表情看着他。

何清流以为把他吓到了，忙又说道：“跟你开玩笑呢，我估摸着以你的资质，既然开了一处窍穴，剩下的肯定就会势如破竹，说不定半年之内七十二处大窍就能全部洞开。”

李青石满面肃然道：“照你这么说，以我的资质，刚才怎么可能只开一处大窍？”

何清流愣了愣，随即摆手笑道：“别闹了，古往今来武人开窍从来都是开完一处再开一处，就像饭要一口一口吃，从来没听说有人两口两口吃，所以你别想蒙我，一下子开窍两处，怎么可能？”

李青石原本装出满脸肃然，这时忽然咧嘴一笑：“我刚才七十二处大窍都开了。”

何清流目瞪口呆：“真的？”

李青石笑道：“骗你干啥？”

何清流见李青石不像跟他闹着玩，噌地从门槛上站起来，围着李青石转了两圈，瞪眼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能随意操控周身大窍，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虽然李青石一下开窍七十二让他十分震惊，但也不会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他没有鉴别天资根骨的本事，但他早就认定李青石天资根骨肯定是极好的，比他还要好，之所以半年没开窍，八成是运气太差，在他想来，李青石只要开窍一处，后面进境一定会势如破竹。

虽然眼下情形他闻所未闻，但对一个能练成天下无敌剑法的“怪胎”来说，这事发生在他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青石道：“天底下有能对周身窍穴控制自如的人？”

何清流道：“虽然没有，但一下子把七十二大窍全部开窍的人也没听说过！到底怎么回事？”

李青石搓了搓下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练到那招‘剑挑落霞’，忽然就开窍了，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何清流有点不能接受：“你一下子开窍七十二，难到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征兆？”

李青石愣了愣，说道：“我以前也听说书先生说过，江湖上那些大高手在武道上遇到障碍时，都是看见漫天大雪奇山大川什么的忽然心有所感，然后参透一个天地至深的道理，从此以后武功突飞猛进。”

何清流眨了眨眼道：“说的是啊，你刚才对着漫天飞雪就没什么感悟？”

李青石翻了个白眼道：“老子又不是大姑娘小娘们，哪有那闲工夫伤春悲秋？”

何清流白眼翻得比他还大：“谁他娘的说你伤春悲秋了？我是说你刚才是不是对天地万物运行气机有所感悟，所以才忽然开窍。”

李青石果断摇头道：“没，刚才就是练着练着剑就开窍了。”他很确定，刚才他确实在聚精会神练剑。

何清流皱眉想了一阵，想不通是什么原因，只能归结于李青石根骨资质超凡脱俗，说道：“不想了，走，先赏雪去。”

李青石兴高采烈道：“走走走，今天老子高兴，就给自己放个假。”进屋放下七星宝剑，又加了件道袍才出来。

碰上这种出乎意料的天大好事，他也确实安不下心来修行了。

何清流瞅着他咧嘴傻笑没心没肺的样，问道：“你就不觉得有些古怪？”

李青石道：“当然觉得，老刘说过，事情反常就一定有古怪的地方，不过这事不用管它，开窍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啥？”

何清流叹了口气道：“仙人问因，凡人问果，你好歹也是老君观师祖，能不能长点心？”

李青石道：“那你说说，寻根究底的有啥用？”

何清流愣了愣，说道：“要是找不出原因，以后你觉得随随便便就能在武道有所突破，从此惫懒懈怠不思进取，岂不糟糕？”

李青石撇了撇嘴道：“我是那样的人么？”

何清流想了想，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小石头好像还真不是这个脾性。

然后就见李青石瞪大两眼盯着他道：“你这说的不是你自己么？很有自知之明嘛。”

何清流脸皮抽搐了两下，冷哼一声走到前面去了。

关于这次忽然开窍，李青石其实想过原因，只是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没明白，他觉得就先不用想了，反正他也不会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

以后该怎么用功，他还会怎么用功。

…………

三清殿里，六个老道士相对而坐，一个个脸上都有些古怪。

王玄一轻咳一声道：“虽然这种事从没听说过，但刘老神仙的手段神鬼莫测，不是咱们能参透的，所以你们也不必大惊小怪。”

齐守本道：“可是听小师弟说，刘老神仙跟他相处这几年，只教过他站桩跟……跟挨打，这真是刘老神仙的手段？”

王玄一道：“那套‘天下无敌剑法’不也是他老人家留下的么？说不定原因就出在那套剑法上。”

大殿里一时没人再说话，他们都没练成那套剑法，所以那套剑法到底神不神妙，自然也就没资格评说。

王玄一瞅了五个师弟一眼，说道：“到底是剑法的缘故还是刘老神仙调教的缘故，等刘老神仙来了问问不就行了？那小子洞开全部大窍，虽然奇怪，终归是件好事，去了咱们一块心病。”

陶三山忍不住嘀咕道：“自欺欺人。”

王玄一瞅了他一眼道：“五师弟有话要说？”

陶三山本能缩了缩脖子，然后想起自己并没有做亏心事，于是又挺了挺胸脯，连带一个大肚子也往前挺了挺，说道：“虽然去了咱们一块心病，可师兄怎么不说又添了一块心病？七十二处大窍洞开，念海里居然没生出丁点元炁，简直闻所未闻。”

其他五个老头互相瞅了瞅，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