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缘分有时候不是偶然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上班，上课时间已过，生意惨淡下来，罗望百无聊奈的坐在店里，看着来往的行人，盼着有人驻足入内。

只是望眼欲穿，还是无人进店消费。

不觉到了正午，罗望对一旁的父母说道：“爸，妈，我去找工作了”。

“你眼睛刚复明，不宜劳作，还是再休息一段时间吧？”

无债一身轻的两口子，生活节奏变得缓慢了下来，毕竟年纪大了。

但罗望不同，无所事事乃年轻人的大忌，容易生懒骨。

“我感觉现在的视力比以前更好了，真的”，罗望这是实话。

他这双眼睛，靠的是阴冥之气维持，至于其他，基本影响不了他的视力。

“我走了，没生意，你俩就早点回家休息吧”。

怕父母啰嗦，罗望直接溜了。

“有紧张感是好事，哎，我们老了”，两口子看着离去的儿子，相视一笑。

远离父母视线后，罗望掏出手机和一张名片，输入名片上的电话后，按下了拨号键。

“喂，哪位？”电话那头问道。

“殷总，我是小罗，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罗望赶忙答道。

“看来你眼睛已经复明了，呵呵，恭喜，你过来吧，我现在河滨公园附近的工地上，正好有一个人也想见你”，殷志豪开心的说道，既然打电话给自己，就说明已经复明了。

罗望疑惑了：“有人想见我？”

“呵呵，你过来就知道了，就这样，一会见”，殷志豪卖了个关子，挂了电话。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累，罗望不自觉的想起了莫寻......

坐在公交车上，罗望疑惑了一程，想见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呢？

河滨公园附近有一个开发区，不过基本都建设完成了，有些都开始出售了，还在施工的就只有一栋大楼了。

罗望很轻易的就找到了。

工地门口，殷志豪远远就在向罗望招手了。

一个大老板，居然在等着自己。

受宠若惊的罗望赶紧小跑过去：“殷总，您好”。

“呵呵，你好”。

殷志豪这两声呵呵，罗望有点分不清是打呵欠还是干笑，因为他貌似最近没睡好，都熬出黑眼圈了。

“按摩店没有你在，我好久没去了，现在浑身僵硬，有空是要去按按了，呵呵”，避免尴尬，殷志豪只能挑这个作开场白了。

“按摩店已经不再营业了”，罗望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额，怎么会这样？”经常去那里，殷志豪对按摩店有感情了。

“是这样的...............”

罗望把因由委婉的说了一遍，不该说的他没说。

“于法，陶蕾不可饶恕，但她是个好人，只是一步错步步错啊，哎....”殷志豪惋惜不已。

“嗡嗡”，手机响了，殷志豪看了一眼来电人，有些啼笑皆非：“啧，打电话来催了，脸皮一向不薄，怎么不自己来，这孩子”。

殷志豪选择不接电话，看着欲言又止的罗望，了然的说道：“工作的事，我们进去再说”。

“嗯，麻烦您了”。

随着殷志豪进入工地内，罗望有点诧异。

还没竣工，今天又没有下雨，按理说里面正干得热火朝天，但是一个工人都没有。

就几个戴着安全帽，穿着整洁，不像建筑工，貌似包工头，工程师的人，聚在一处商量着什么。

“殷总”。

“殷总”。

看殷志豪靠近，几人调脸纷纷打起招呼。

几人长相没啥惊艳的，但很吸引目光，因为全是熊猫眼。

罗望不禁暗赞道：“看来殷总把工地包对人了啊，不顾形象，热忱的熬夜工作.....”

“嗯”，面对这些热忱合作人，殷志豪却表现得有点冷淡，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小罗，那个就是包工头，记一下他的模样”，殷志豪指着其中戴红帽的人说道。

“好的”，应该是和工作有关，罗望赶紧多看了那人几眼。

二人走进一间铁皮房中，工地上的宿舍和办公室一般都是这样，简朴但实用。

当中空无一人，不过茶几上摆放着一盘酥饼，一盘洗好的葡萄，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随便坐，喝茶”。

“好的”。

罗望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殷志豪和自己在门口侃了许久，热茶不可能是他准备的，看来另有其人。

罗望思忖间，听到殷志豪嘀咕了一句：“嘿，人呢？”

殷志豪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霎时，一首最近很火的《佛系少女》铃声隔着铁皮传了进来。

一道音色有些嗲的抱怨声随之响起：“啧，老爸太奸诈了”。

找到目标，殷志豪用手敲了敲音源处的铁皮：“砰，砰！”

“明知道人到了，还不进来？”殷志豪喊了一声。

话音方落，铁皮房外响起一阵听着有些踌躇的高跟鞋踩地声，朝门边越走越近。

这情况，令罗望有些摸不着头脑。

出于礼貌，殷志豪不问，自己也不好开口。

在有钱人面前，罗望有点拘谨放不开，只能抿茶化解尴尬了。

“哒哒”声戛然而止。

罗望视线下意识的移向门边，一个身着米色收腰连帽风衣，白色紧身裤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貌似有点羞涩。

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罗望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女子长得很耐看，瓜子脸，鼻挺眼大，橘黄色长发如瀑布般自然地披在肩上，皮肤白皙，身材修长，该翘的翘，该凸的凸，比例协调，非常有气质。

脸的轮廓与身材很紧实，应该是个经常泡健身房的主，只是她气色很不好，黑眼圈明显，而且印堂竟微微有些发黑。

“杵在那里干嘛？见老同学还害羞吗？”殷志豪有些不耐烦了。

殷志豪这话有点直，女子觉得丢了面子，两腮一下子红了，不满的娇嗔道：“老爸，我哪里害羞了？”

同学！叫殷总老爸，自然也姓殷！

“你，你是殷宠？”罗望有些不确定。

“哇！多年不见，没想到大才子还记得我”，女子就像释放了什么一般，表现得很兴奋。

“什么大才子，一个无业游民罢了，估计一帮同学里，就我混得最差了”。

罗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

殷宠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只是她当时有婴儿肥，皮肤也不好，满脸青春痘，如今女大十八变，罗望自然一时间没认出她来。

重逢老同学，罗望自然也很高兴，但心中的落差更大，当时成绩全班倒数的殷宠，如今自己与她的差距简直一个地一个天。

毕竟在学校基本上比的是学习成绩，但迈入社会是拼爹，比的是谁有钱等.....

殷宠很贴心：“慢慢来，我相信以你的才华，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老同学太看得起我了”，罗望摇了摇头，无用武之地的才华有个屁用。

殷宠进来后，似乎就刻意和罗望保持距离。

办公室中就一把靠椅，一张沙发。

靠椅殷总坐了，罗望坐的沙发还很宽敞。

但她选择挨着父亲，坐在靠椅扶手上，而且侧着脸。

罗望见状，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殷志豪认为是女儿在撒娇，也没在意。

点了根烟，殷志豪直入正题：“嘶，呼，小罗，愿意到工地上开升降机吗？愿意的话，我跟包工头说一声就行”。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向由建筑公司管，与殷志豪几近无关，由此看出他还是很在意罗望的。

以前父亲就在工地干过，升降机罗望知道，由一个遥控器控制上下，专给建筑师傅送材料的，像电梯一样。

这活很轻松，成天坐着按遥控就行，在工地里没关系还开不了这东西。

罗望对这工作很满意，正要答应。

但殷宠很不满意，着急的说道：“老爸，你怎么给他分配如此没前途的工作呢？哪怕让他去售楼也行啊，我看，要不跟包工头疏通一下，让他做个工地管理什么的”。

“你不是说过慢慢来嘛？熟能生巧，让他先熟悉熟悉环境，做管理多少要懂点施工流程，会材料预算等...哪天他达到标准了，老爸绝对把他提上去，公地包给他都行，毕竟建筑公司是靠我吃饭的，罗望是你同学，我不会亏待他的”。

殷志豪对女儿的请求有些无奈。

“不要，就按我说的办！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殷宠耍起了大小姐脾气，但话只说了一半。

罗望看殷志豪有些为难，赶忙开口道：“殷宠，你爸说得对，在工地上可不能马虎，我什么都不懂，还是先从开升降机开始吧，现在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这是罗望的决定，殷宠瞪了老爸一眼后，沉默了。

殷志豪看罗望并没有顺藤摸瓜，不行硬上，不禁目露赞赏。

“那我什么时候上班？”罗望问道。

“哎！现在还不行，因为一些原因，工地暂时停工了，等开工了我打电话通知你”，殷志豪似有难言之隐。

“嗯，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了”，工资待遇啥的，也就那样，罗望也懒得问。

“好的，再见”，殷志豪点了点头。

“额，那个....”起身的罗望看了殷宠一眼，似还有话说。

但被殷宠更加支支吾吾的打断了：“罗，罗望，咱们好久不见了，一起去吃顿饭，好，好吗？”

罗望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吃饭？要不就在这里聊聊好了？”

“呵呵，同窗之谊难得，去吃顿饭，叙叙旧挺好，现在也快到晚饭时间了，你俩去吧，我还有事”，罗望的为人，殷志豪很放心。

她老爸都答应了，罗望不去有点矫情了：“那好吧”。

其实就算殷宠不约自己，罗望也想找她谈谈。

殷宠的座驾是一辆红色宝马，非常符合女性的观感。

差不多大，看殷宠已是老司机，罗望想想自己连驾照都没有，心里很是憋得慌。

要不是陶蕾帮忙还债，这辈子应该只能靠两条腿走到死为止了。

身上就几百块钱，罗望有心建议殷宠去小饭馆，毕竟吃饭让女孩子付钱不好。

但想想她可能吃不惯，也就罢了。

如罗望的预感，殷宠把车子停在了行香市档次最高的饭店“缘中食府”门前。

看来只能做一次小男人了，罗望装不了大款，也不想装。

一个人是怎样，就是怎样，蓄意爬到别人跑车上自拍的人，罗望一向嗤之以鼻。

因为就算将你和跑车的合照，发到朋友圈装叉，但还是改变不了，你是一个穷比的事实。

开了一间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包厢，殷宠让罗望点菜。

没进过这种场合，罗望自然是拒绝的。

殷宠跟着老爸转，已被磨炼成老江湖了，最会察言观色。

她也不矫情，点了一瓶拉菲，至于菜嘛，点了诸如西施舌，昭君鸭之类的。

搁在中间的主菜，是这家饭店的特色菜，叫青龙过江，多种名贵中药和王八熬成的汤汁，然后在里面放一根葱。

和菜名很贴切，创意满满。

这一桌诚意满满，具体多少钱，罗望不太清楚，但保守估计4个零。

从来没吃过这些只闻其名，不知其味的名菜，罗望丝毫不矜持，吃得很开。

罗望不喝酒，殷宠只好自斟自饮。

气氛有点冷，二人除了聊聊上学时候的趣事外，就没有共同话题了。

基本都是殷宠拼命找话题，罗望答。

殷宠不知咋的，说话时都低着头，避开自己的脸。

罗望居然看到她夹菜的手有点抖，这是有多紧张，才会出现的现象.....

这情况，就像自己是土豪，殷宠是灰姑娘一般。

殷宠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拼命喝酒，红酒度数太低，换茅台。

她想让自己吹起牛来更畅快，让罗望认为自己脸红是喝酒喝出来的。

“喝酒伤身，你少喝一点”，罗望劝道。

“没事，偶尔喝点酒可以消毒，对皮肤好....不知最近怎么的，我老是觉得冷，去医院看了，不是生病，也不是穿得不暖的问题，所以多喝点，暖身，呵呵....”殷宠理由很充分，难辨真假。

但她说冷，罗望相信。

想多消点毒，但终究有量，一瓶红酒加半瓶茅台下肚后，殷宠喝到位了。

酒后吐真言，这在罗望印象中性格有点直爽的姑娘，开始说心里话了。

“罗望，你不知道你当时有多迷人，人长得帅，篮球打得好，还会写吟诗作对，成绩又好，每个学期都是年级前三名.....是学校里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

“我去，帅我就承认了，但其他....我真有她说的那么优秀吗？我想想，情书收到过99封，不过都是在愚人节收到的....”罗望认为殷宠说的是客套话。

“而我，胖胖的....成绩又不好，想接近你，但是没有自信和理由......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暗恋着你，你盲了，别人都离你而去，但我的心意从来没变过，我是不是疯了？”

“呕....”

说到激动处，殷宠作势要吐，听得小心脏砰砰乱跳的罗望稍稍踌躇了一下，赶紧去拍她的背。

机会难得，此时罗望不想吃豆腐是假的。

岂料，自己反被殷宠顺势抓住了另一只手：“没事，我没事”。

不好就此挣脱，也不想挣脱，罗望感受手心传来的柔软和温度，继续听她敞亮心胸。

“看你每天处在黑暗中，为生活挣扎，我想帮你，但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你会不会接受？对你算不算是一种亵渎？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喜欢按摩的老爸，换了个场所......”

“呕...呕...”，殷宠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身体控制不住了，吐了一地，胃里基本全是酒。

震撼！感动！

罗望沉默了半响，然后轻轻的拍着殷宠后背，对她说了很多话。

“你认为你胖，所以就拼命去健身”。

“成绩不好，但你家境好”。

“你应该知道吧，你爸每次来按摩，都会给我小费，最低两百....”

“你爸总说我和他有缘，这原来不是偶然”。

“你暗恋我，只是你在最不懂抉择的年纪，禁锢青春的悸动，让它萌芽，扎根，比我强百倍，千倍的人，比比皆是，以你的长相，家境，如果你试着去接受，也就可以将青春彻底埋葬了，你为何这么傻，不去试试？”

喝醉酒的人都知道，头昏脑涨，立马想闭眼。

如果睡不着的话，有种想死的感觉。

但殷宠依然坚持侧耳倾听，足见她对罗望的痴迷，超越了身体本能。

罗望怜惜的看着殷宠，拿起桌上的半瓶茅台，自斟一杯，一饮而尽。

借酒浇愁愁更愁，意境一来不欲留，熟记平水韵，中华新韵，字词平仄，诗词格律的罗望缓缓吟道：

蝶为花痴花不语，徒劳墨客赋风流。

妍姝好似杯中酒，醉了人心醒了愁。

既然知道了殷宠喜欢自己摆骚弄文，罗望借酒扯淡，适时的装了个比。

罗望头有点晕，但比往昔的一杯倒好多了。

“之前应该是排斥酒水的心理在作祟，其实我挺能喝的，看来要把抽烟喝酒学起来，和别人交际用得到”，罗望暗下了决心。

半响不语。

用晕乎乎的小脑袋细细品位的殷宠突然开口：“陪我去河边走走”。

“好”。

半醉半醒的殷宠，模样娇憨动人，罗望小心的掺扶起她，走了出去。

殷宠在前台刷了卡后，二人缓缓走到了附近的河道。

选择了一个幽僻处，二人坐在鹅卵石上，眼望闪烁着粼粼波光，摇曳着月儿的潺潺流水。

霜风拂面，人也清醒了不少。

“你问我为何这么傻？其实我不傻，你知道让女人觉得最幸福的是什么吗？”

“我告诉你，就是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相守一生”。

殷宠自问自答。

罗望沉默了。

贴身坐着，没坏心思是假的，但这份情太重，比起原始欲望，罗望对她的怜惜更甚。

心有所感，蕴酿半响后，罗望拔起一株随波折腰的水草，再次装比道：

水草

傍依流水洗年华，本是青衫不足夸。

一世招摇谁驻足，小鱼儿或大龙虾？

“我只是一个路盲心盲的穷光蛋，承受不了你的情，我配不上你，你懂吗？”罗望对殷宠认真的说道。

殷宠听罢笑了，很开心的笑了。

“呵呵，你知道这辈子，让我觉得最开心的话是哪一句吗？就是你刚说的这一句”。

“好久没睡到自然醒了，我像个熊猫，今天本不该见你...你的，呼....”。

在意自己气色差，不能呈现完美的殷宠趁着醉意，把自己的上半身完全交给了罗望。

看着怀中进入梦乡的佳人，甜甜的笑容仍旧挂在脸上，罗望霎时怒气横生，偏头暴喝了一声。

“如此纯真的一个女生，你怎么忍心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