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七神万英兮，大墓葬身

这幅古画，画的是半壁江山，山河破碎……

这……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墨渊失去了观画的兴致，靠坐在雕云皇椅上，沉默了一会，道：“青，那边可有新的消息传回？”

劲装男子道：“昨日传回的消息称，公主殿下欲去东山，有青跟着公主殿下，陛下尽可放心。”

人皇脸色稍缓，道：“那丫头真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你传讯给青，叫她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手，让那丫头吃吃苦头，收收心。”

劲装男子领命而去。

墨渊仰靠着皇椅，眯眼望着一尘不染的朱红横梁，嘴角上翘，一脸嘲讽……

龙婆婆去世后的第二天清晨，雪依旧下着。

院子里，梨树上、棋盘上、屋檐上，都是洁白的雪。

正屋里的火盆里已经加了第八次柴。

七爷看着渐渐明亮的天空，松开了握着龙婆婆的手。

他将盖在龙婆婆身上的虎皮大氅取下穿好，一边整理着龙婆婆素白的衣衫，一边声音沙哑地说道：“你生前就说，一辈子都住在小屋子里，不喜欢，等走了，不要什么棺木，太小家子气，和衣葬了就是。”

七爷抚了抚龙婆婆的额头，擦拭着老人苍老的脸颊，神情专注而小心：“你呀……怎么就……”

老爷子将额头轻轻触着龙婆婆的额头，声音有些难以为继，哽咽着。

叶秀上前，拍了拍七爷的背，没有说话，喝了一宿烈酒的他，却不见半点醉意。

七爷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直起身后，叹息道：“出葬吧……”

人族出葬，有以木为棺，有悬棺石壁，有喂鹰天葬。

龙婆婆的出葬很简单，因为老人的遗愿，所以没有棺木，也没有前来吊唁的亲朋，自然也没有繁琐的送葬仪式。

老人就穿着身前最喜欢的一套衣服，由楚清流背着出葬。

七爷走在最前面，走在满天的风雪里，引着路。

白色的虎皮大氅将他的身形映衬得更加瘦削抽条，像极了雪地里一棵枯死的老树。

洛颜牵着南清，一路抽泣。

叶秀一手提着锄头，一手系着空了的酒葫芦，面无表情地走着。

柳生抱着哭了一宿，还在沉睡的龙宛秋，将手搭在叶秀肩膀上，亦步亦趋。

楚小刀也扛了一把锄头，低着头，沉默地走在最后。

大侠被留在了家里，看家护院。

宁静的清晨里，只有脚步踏雪，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路远去。

行出十余里，几人来到了一座大山脚下。

这是一座任何人看到之后都需仰望的山峰。

那直刺天穹终不回的决绝，那一览众山小的舍我其谁，让人深刻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楚小刀仰望着这座巍然屹立，不见山巅的山峰，想起了柳生曾经讲过的传说。

传说这座山，是人族的最高山，被人族子民称为圣山。

而圣山之后，有一圣地。

相传千年之前，众神之战后，人族守护者，携万千英烈遗体，路经此地，见此地群山环绕，宛如城墙，遂一剑开山，在群山之后，建人族圣地——七神衣冠冢、万英烈士墓。

七神万英墓，便是柳生曾经提过的“大墓”，也就是人族的圣地。

众人在圣山脚下休歇了一阵后，便继续向圣山而去。

距离圣山越近，越能清晰地看见，那条将圣山一分为二的笔直裂缝，仿佛真如传说被人一剑劈开一般。

群山环绕，这条裂缝是进入七神万英墓的唯一入口。

一家人依次进入裂缝下的小路，唯独南清怎么也不愿意走了，仿佛那条阴暗的小路通向了一个让他害怕的地方。

他停驻在小路进口旁，一棵望归无花树下，洛颜似乎早知如此，替南清拍掉头发与肩膀的雪花后，便将他留在了树下，自己一个人进了山缝小路。

这条进入圣地的小路只容得下三人并肩而行。

楚小刀依旧走在最后。

刚一进入裂缝，一阵阴风呼啸而来，楚小刀打了一个冷颤，他仰头顺着那笔直的裂缝一直往上，看到了一线灰蒙蒙的天穹。

原来这就是柳生说的一线天……

他回过头，望向入口，南清静静地站在树下，仿佛一个守望者。

送葬的几人在一线天幽暗寂静的小路上，沉默地行走着，直至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座大墓。

一座恢弘绝伦的大墓，一座由无数坟墓组成的大墓。

放眼望去，宛如海洋，坟墓的海洋……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墓海中，有着大大小小的坟墓，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墓碑，参差不齐。

有朽木雕刻的墓碑，有普通山石做成的墓碑，有极其珍贵的冥山青冈白石玉质墓碑，更有天族七色圣铁做成的墓碑，但更多的是没有墓碑的荒坟。

不管有碑，与无碑，终究都是坟。

坟里都埋着一个人。

万千个坟，埋着万千个人。

他们是人族的英雄。

也有人族的七神。

这座大墓便是历史、是岁月，也是故事。

它沉默着、沉睡着，悲凉而沧桑，仿佛将会永恒。

每一个来到这里祭祖的人族之人，都会被眼前这片茫无边际的墓海，深深震撼。

楚小刀也不例外。

他知道这里是传说中人族七神的衣冠冢，也是那些为人族奉献生命的英雄魂归之处。

他被这片广阔无涯的墓海所震撼，也被这座大墓所代表着的意志所震撼。

他突然想起柳生曾经讲过关于众神之战的久远故事。

那是在千年之前。

西域天族与南荒妖族不知为何，突然发兵，人族西部的千风之城与南疆的大地之城防线，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均被攻破。

天族的光辉军团在千风之城上插上了天主圣旗。

妖族驱赶着无数的荒兽，践踏过大地之城的城墙后，一路往东。

两族举族而来，欲破无忧皇城，抹灭人族。

在人族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人族七神率领着人族强者展开了那场惊动神言的大战。

那一战被后人称为众神之战，也是在那一战，人族之神死伤殆尽，百万雄狮只剩千人。

众神之战持续了十一年，人族七神全部陨落，而天族与妖族的强者也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三族之内，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三族无心也无力再战，硕果仅存的强者们终于达成和谈，在魂哭平原共同签下了《神言禁战条约》，三族因此得享太平之世千年……

那些久远的战争，那些死去的人们，都已随风而去，沉淀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成为传说……